古希伯莱人认为,世界自创始之初,就存在着正义与邪恶这两股互相对抗的力量。从人类的文明史上我们可以看到,正义与邪恶不管是哪一方,都从来没有彻底取代 过另一方的存在。在这个世界上正邪并存,这是谁也无法否定的事实。

藤子不二雄先生的短篇科幻故事集《机器猫》中,有一篇名叫《当野比成为 神》(注1),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:有一天野比从机器猫那里得到一件道具,这件道具可以让使用者从空中监视地面,同时可以通过话筒向被监视地域发出声音讯 号,也可以以镭射武器攻击地面物体。野比拿到这件道具后,用它惩罚了同学技安,把技安平时在民间以暴力掠夺的财物归还原主,得到广大人民的感激。之后,同 学强夫以蛋糕讨好野比,野比一开始很高兴,可是当强夫要野比满足他贪婪的愿望时,野比无法答应,于是强夫便以忘恩负义的话不断责备他。这时野比的心理发生 了变化,他惩罚了喋喋不休的强夫,并一改正义的态度,威胁同学为他做事,征收保护费,不服从者便施以雷劈。最后机器猫终于发现了这件事,把野比踢下了神 台。

在这个故事里,一开始野比是以正义的形象出现的,但经过一段时间后,野比走上了贪婪与残暴的邪道,这种由正至邪的巨大转变究竟是由什 么原因促成的?为何一个具有善良本性的人,在得到了权力后,一变脸就成为了残暴的独裁者?

我们先来了解一下这部作品的时代背景:《机器 猫》的世界所处的是一个资本主义社会,主角野比是社会底层无产阶级劳动者的代表,手上既没有财富资源,也没有技术资源,属于被统治阶级。而强夫和技安则是 资产阶级的代表,分别掌握着财富资源(玩具,游艇,别墅)和技术资源(打架,恐吓,组棒球队),他们以这些资源对无产阶级进行剥削和压迫。野比长期处在这 些资本家的压迫下,一方面在表面上作出妥协(拿书包),以确保最小利益(不挨打),一方面在内心强烈反抗(背后说坏话),表现出了被统治阶级的两面性。

这 样一个人物,受统治阶级压迫最深,对反抗统治阶级的正义力量的渴望也最强烈。这里我们应注意到,作为一名社会下层普通的劳动者,出于阶级局限性,野比并没 有从阶级性的角度去理解压迫现象,只是单纯地通过受压迫的经验把统治阶级作为正义的对立面。这种狭隘的认知造成了两个结果,一是他把统治者作为邪恶势力的 化身予以深恶痛绝,二是当他得到权力后,他立刻要求与统治阶级划清界限,表现出至为正义的形象。

在野比得到权力后,他对正义的强烈要求成 为了他前进的最大障碍。正如文章开头论述的,这是一个正邪并存的世界,在这样的世界里,一个人涉足的领域越广泛,就越容易遇到正邪定义模糊的情况。这些情 况将给追求绝对正义的野比造成困难,如果他无法克服这些困难,他就注定要失败。而事实上文化落后观念狭隘的野比完全没有克服这些困难的能力。因此出现了一 被强夫质问,就不知所措的情况。

强夫作为资产阶级中的知识分子,他深深知晓如何在各种情况下为自己捞取利益。当野比作为权力的掌握者出现 时,他意识到这是有利可图的买卖,向野比进贡礼物(蛋糕),表示忠心。但他很快发现,这位掌权者思想混乱,心理脆弱,慌张地拒绝了他的要求后又给不出任何 理由。这时他才明白这位幼稚的主子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好处,他先前效忠的力气都白费了,于是他气急败坏地指责野比,暴露出资本家与无产阶级对立的本质。

这 时野比对正义的至高要求成了他的最大问题,他无法原谅自己分毫的非正义性,然而在蛋糕事件后,他的正义性已受到了置疑。这时的他不但违背了自己绝对正义的 理念,也违背了自己与统治阶级划清界限的决心,这使他陷入困惑。蛋糕事件不是偶然的,是他狭隘的认知导致的必然结果。他对正义的追求,来自对压迫和压迫者 的仇恨,并不是基于对世界本质的认识。他没有对各种事物的辨析能力,当他得到权力、必须面对更广泛的世界时,他必然会经常陷入困惑。在这种状况下,他承受 不了强夫的指责的压力,自暴自弃地脱离正义,投入对立面——邪恶中。

机器猫给野比的道具中附带的镭射杖,是一种具有单向决定性的武器,即 野比可以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给任意人以攻击,而反过来任何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无法攻击到野比。这件道具将野比的同学们置于绝对的弱者的地位,对野比的 所作所为他们无法反抗。当野比秉持正义的信念时,这些弱者们就得到恩惠(拿回被夺走的东西),当野比背离正道时,他们就要倒霉(被使唤)。人民的幸与不幸 被某个个人的倾向所左右,这正是独裁统治的最大特征。抱着狭隘信念的野比不愿意也没有能力去学习和接受异己的存在,因此当他得到权力时,独裁是他必然的选 择。

野比一开始打击资本家(技安),把被垄断的资源分配到更需要这些东西的原主手上,这些做法,的确顺应了人民的需要,代表了正义的理 念。然而独裁终究是独裁,人是会改变的,独裁者的权力却不会因独裁者的改变而消失。当正义的独裁者野比转入邪道,他所带来的必然是恐怖统治和暴力压迫,在 他统治下的人民(同学)必然要为他承受不幸。

日期:2006-8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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